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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坤

弘扬以“人的自由和解放”为鹄的之马克思主义,践行法治,伸张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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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

法学教授,世界公民的“真话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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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债庙的法理  

2012-09-22 11:02:55|  分类: 法之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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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在一个电视节目中听到一个故事:苏州有个赖债庙。很好奇,上网一查,真的有。有关它产生的缘由大体上有两个版本,姑且称为“无赖说”和 “佛佑说”。

 

    “无赖说”的概要是:

 

因为牛马王庙冷落偏僻,穷人们在除夕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就躲到牛马王庙。债主们明知欠债人在牛马王庙也不敢去庙中讨债。因为庙中有一群逃债人,如果有人胆敢在庙内讨债会犯众怒的。传说明朝万历年,苏州大富户甲因赌而倾家荡产还欠下了大笔债务。甲羞愧难对家人,决意去牛马王庙自尽,哪知进庙看见乙正在上吊。甲问:“你为什么要上吊?”乙答:“我欠人一百两银子,无钱还债,只得走此绝路。”甲说:“我这里有一金刚环,至少值五百两纹银。你拿去变卖后还清债务,余下去做做生意。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千万不能赌铜钿!”乙拿了金刚环问清甲的姓名,千恩万谢地走了。甲在乙走远后就上吊自尽了。乙果然兢兢业业,经多年奋斗成了富户,除了拿出十倍的银子给了甲的家人,还出巨资重建牛马王庙以报答甲的恩情,并为穷人们营造了一个除夕避债的避风港。(《赖债庙的传说》,文化苏州网http://61.155.22.86/showContent.aspx?id=27296。无赖说的核心命题是,赖债庙之所以成为赖债庙,是因为地点偏僻,且赖债者人多势众,债主不敢至。

 

“佛佑说”是我对电视节目的“提炼”,大意是:

 

虎丘山下有一贫苦农民妻亡无力安葬,只得借钱葬妻。原计划秋后还债,谁知又遇天灾,至无力还债。年三十晚上,是通常算账的日子,为躲债他来到牛马王庙,躲在菩萨后面的衣服下面。不一会,又来了一个躲债的人。此人对菩萨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无力还债,现在只有自杀。听到这一番话,躲在菩萨身后的贫苦农民忍不住道: 你既然上有老,下有小,就不能一死了之。听者以为菩萨显灵,就打消了自杀的念头。此时,外面来了三个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抓住债务人就打。贫苦农民忍不住斥责道:住手!佛门清净之地怎能打人!讨债者以为菩萨显灵,吓得屁滚尿流,夺门而逃。由此菩萨显灵的事迅速传开,于是不断有人到此躲债,追债者慑于佛威不敢来此逼债。年复一年,来此赖债者日众,渐成气候。逐渐的便有行善之人送来吃食,后来更有人在此演出,“招待”那些逃债者,与苦难者共度除夕。久而久之,牛马王庙逐渐成了赖债者的天堂,牛马王庙遂得名“赖债庙”。

 

我认为“佛佑说”较为可信,“无赖说”不可靠。因为讨债是有制度支撑的,而且债主通常是财大气粗,甚至有官方背景,因此不存在讨债者害怕逃债者的事(与我社会主义社会不同)。比较可信的是,佛教中的慈善、保护弱势群体的理念产生了作用,成为现行制度(欠债还钱)的例外与“安全阀”。

 

赖债庙的存在与我国古代的习惯有关。我国古代通常的结账日子是五月端午节、八月中秋节和过年——过年逼债尤甚,所谓“算总账”。这一传统是农业社会造就的:端午节与中秋节分别是夏收与秋收之后,农民有钱,而过年则是一年的“大限”,自然得抓紧追讨。大概由于春天为万物生长期,正月里的农民更是没有收入,讨也是白讨,因此逐渐形成了正月不讨债(当然不是绝对)的习俗。这个习俗对于债务人来说,躲过了除夕,就有了一个月的安宁;对于债主来说,等于债务延期尝还一个月,损失不是太大,且可得个仁慈的名声,此外,自己也可以过个清静年。因此在一定意义上说,赖债庙之习俗对于合同双方是“双赢”的制度。对于官府来说,赖债庙可以防止矛盾激化,有利于和谐社会建设,何乐而不为?赖债庙是仁慈、智慧的苏州人的一个创造。如果从文化上来解释,它当归功于佛教。是佛教的宽容与慈善精神滋养了这一特殊的弱者救济制度。

 

从法理上来说,赖债庙本身是对法律的冲击:欠债还钱乃天下通行之法理,或曰“普适性价值”,赖债庙是对这一价值的背离。这一背离,形成了规范的“自然失效”。这一背离有三个好处:一是保护了穷人利益的,二是保护了社会利益:一旦走投无路的穷人铤而走险,社会势必受到重创;三是从长远的利益来看,对债主也是有好处的,因为将债务人逼死,其实对债主也是损失。赖债庙与现代的破产法有些许相似。赖债庙为什么会在苏州产生,是个值得关注的法社会学问题。我觉得可能的原因起码有两个:一是佛教滋养起来的和善的民风,苏州人通常不会走极端,不会置人于死地。第二个可能的原因是较为活跃的市场经济产生的较高社会风险,这个风险缺乏法律保障,继而产生了这种游离于法律之外的社会习俗。

 

说到这里,当对赖债庙的历史与现状作一介绍。赖债庙旧址原为宋人尹和靖所建“和靖书院”,后改建为‘陆羽楼’,楼毁,清嘉庆时改建为“牛马王庙”,现名“通幽轩”。赖债庙位于虎丘山后山腰,为低矮平实的古宅,中间三开间,两旁各有耳房一间,粉墙黛瓦。真个幽静去处,有兴趣者可去一游。

发表时间:2012-01-16 13: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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