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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坤

弘扬以“人的自由和解放”为鹄的之马克思主义,践行法治,伸张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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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

法学教授,世界公民的“真话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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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记的自杀与双规制  

2013-02-19 10:36:31|  分类: 法之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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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个县委书记自杀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4月3日,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县委书记谢昌贵因经济问题被带走和被宣布双规,5月21日谢在双规期间自杀身亡,这一消息已经《新京报》记者褚朝新证实。24日,谢的遗体已被火化。《江西黎川县县委书记双规期间自杀》《新京报》2009年5月26日。

    一项最新发表的全球性医学研究指出,世界各地每年估计有100万人自杀,其中30%来自中国。在中国,自杀占全国所有死亡事件的3.6%,占全球自杀事件的30%。可见自杀天天在我们周围发生,我们早已司空见惯。那么,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的自杀为什么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行为发生在“双规期间”。双规期间发生自杀并非罕见。据中国法制网2004年4月15日报道,2003年中国有一百二十名官员在“双规”期间自杀。法律界被双规而自杀者也不是没有:湖南高院原院长吴振汉在双规期间就曾自杀未遂(据《法制早报》2004年12月16日报道),那大概是因为他的官够大,因而防范措施得力。

    所谓双规最早见于国务院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条例(1990)》,该条例中明确规定监察机关在案件调查中有权“责令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监察事项涉及的问题作出解释和说明。”1993年纪检监察机关合署办公。《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1994)》规定调查组有权“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范围扩大到党内纪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1997)》规定监察机关有权“责令有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就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作出解释和说明。” 1994年3月出台的《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而这个条例是党内的监督条例,即它只对中国共产党党员有约束力。2000年1月中纪委办公厅下发的《关于纪检机关使用“双规”措施的办法(试行)》也曾专门明确:“‘双规’的对象是党员。”

    双规从一开始,它的合法性就受到法律界质疑,近年来,确实也进行过一些改进,例如:1998年以来,中央纪委、监察部相继出台了4个规范性文件,对“两规”、“两指”措施作了进一步的规范和完善。1998年6月5日出台的《关于纪检监察机关依法采用“两规”、“两指”措施若干问题的通知》对使用“两规”的手段、场所作了3条禁止性规定。2000年1月20日颁发的《关于纪检机关使用“两规”措施的办法(试行)》,对有关使用原则、条件、地点、程序、时间要求、责任追究等作了详细规定。2001年2月19日《中央纪委监察部关于正确使用“两规”、“两指”措施的通知》对严格依法依纪使用“两规”、“两指”措施,再次提出要求。2001年9月28日《中央纪委关于进一步使用“两规”措施的通知》对“两规”的使用作了进一步修订、补充。2005年5月底相继出台中央纪委办公厅下发的“[2005]7号”文件,另一份是中央办公厅下发的“[2005]28号”文件,主题均是“完善查办案件协调机制,进一步改进和规范‘两规’措施”。这两个文件还带来三大变化:“两规”(“双规”)权由县处级及以上纪检机关行使,审批程序更为严格,并首次对“两规”时限做出约束,但是其效力有限。

    应当指出,这些规范措施的出台,都不同程度地抑制了双规的负面作用,但是由于这一制度根本游离于司法制度以外,是典型的“法外施刑”,因此,它的合法性问题不能得到根本救治。它的最大问题是违反《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该条约第9条规定:“一、人人有权享有人身自由和安全。任何人不得加以任意逮捕或拘禁。除非依照法律所确定的根据和程序,任何人不得被剥夺自由。二、任何被逮捕的人,在被逮捕时应被告知逮捕他的理由,并应被迅速告知对他提出的任何指控。三、任何因刑事指控被逮捕或拘禁的人,应被迅速带见审判官或其他经法律授权行使司法权力的官员,并有权在合理的时间内受审判或被释放。等候审判的人受监禁不应作为一般规则,但可规定释放时应保证在司法程序的任何其他阶段出席审判,并在必要时报到听候执行判决。四、任何因逮捕或拘禁被剥夺自由的人,有资格向法庭提起诉讼,以便法庭能不拖延地决定拘禁他是否合法以及如果拘禁不合法时命令予以释放。”毫无疑问,在双规制度中这四款都没有得到遵守。我国已经于1998年签署了该公约,并且正在为批准该公约准备条件,因此,有必要对双规此种与公约不协调的规定作出修改。

    另外,由于双规不依据司法程序,它极易被滥用,且得不到救济。例如,刑讯逼供在正规司法程序中正在得到纠正,但是,双规中的刑讯逼供却远离人们的视线,成为法律所不及的地方。上述不断发生的双规对象的自杀行为是其最有力的证明。

    双规还很容易被“私用”,用来作为权力斗争的手段与达到个人目的的工具。在这方面,前湖南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树立一个坏榜样:他随意对干部“双规”,以此勒索钱财,桂阳县城的城南街上坐落着许多政府部门(公路局、交通局、税务局、工商局等),所有这些政府部门的一把手都无一例外被曾锦春“双规”过,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双规不仅对被双规对象的权利构成侵犯,而且对于纪委干部事实上也构成潜在的侵害:因为纪委采取的手段没有法律依据,一旦出了问题,纪委官员事实上承担很大的风险。例如,据《南方都市报》2007年6月8日报道,2007年4月19日,四川绵阳市涪城区社保中心办公室主任周建明在双规期自杀,就在周自杀后不久,负责周双规一事的绵阳市纪委检查二室主任、绵阳市纠风办主任唐旭在纪委办公楼跳楼自杀。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是不言而喻的。而且,一个简单的规律是:规范性程序越低的权力越容易滥用,容易滥用的权力可以说是一条佛经上所说的"恶毒蛇"!

    有的同志建议将双规法律化,我认为是不妥的,如果双规合法化,他的必然结果是刑事司法制度的“双轨制”,这对整个司法制度的破坏是根本性的。明代厂卫制度的教训可谓殷鉴不远。

有些公民出于对腐败的仇恨而拥护双规,以为双规对反腐有用。这是欠妥的。虽然双规确实取得了反腐的作用,但是它“侵占”了司法机关的权力,如果不是存在双规,反腐只会做得更好,而不是更差。近年来反腐不尽如人意的一个原因就是存在双规这种非驴非马的东西。取消双规不是不要反腐,而是改革现行反腐权力的配置体制:将现行双规的权力转由司法机关来行使。正是双规的存在抑制了正常司法机关反腐能力的增长。

 原文载于我的法律博客http://guyan.fyfz.cn/,发表时间:2009-5-28 17: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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