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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坤

弘扬以“人的自由和解放”为鹄的之马克思主义,践行法治,伸张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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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

法学教授,世界公民的“真话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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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生命——为李丽云的死而作  

2013-03-02 11:01:54|  分类: 人权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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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云的死,从文化的角度,我们最该反省的是什么?我以为最重要的是我们漠视生命的文化传统。让我从《三国演义》说起。
  [刘备徐州之败往投曹操]途次绝粮,尝往村中求食。但到处,闻刘豫州,皆争进饮食。一日,到一家投宿,其家一少年出拜,问其姓名,乃猎户刘安也。当下刘安闻刘豫州牧至,欲寻野味供食,一时不能得,乃杀妻以食之。玄德曰:“此何肉也?”安曰:“乃狼肉也。”玄德不疑,乃饱食了一顿,天晚就宿。至晓将去,往后院取马,忽见一妇人杀于厨下,臂上肉已都割去。玄德惊问,方知昨夜食者,乃其妻之肉也……玄德称谢而别,取路出梁城,忽见尘头蔽日,一彪大军来到。玄德知是曹操之军,同孙干径至中军旗下,与曹操相见,且说失沛城,散二弟,陷妻小之事。操亦为之下泪。又说刘安杀妻为食之事。操乃令孙干以金百两往赐之。《三国演义》第19章。
  《三国志》中无刘安此徒,这一情节当然是罗贯中所创造,当不得真的。但是,这一“小品”所隐含的文化因素却是值得回味的。刘安杀妻所涉及的主要人物有三个:刘安、刘备、曹操。他们为了不同的目的,对人的生命的态度却是惊人的一致。刘安为了“尽忠”而杀妻,请注意并不是因为其妻危及主人的生命,不杀则不足以保主,而仅仅是用其妻的肉来供主人食用;刘备面对杀人犯伤感了一下,继而表示感谢;曹操则干脆赏“百金”。
  小说当然只是小说,但是通过小说中的人物的行为与情感,折射出了作者对生命的观念及社会的生命文化。在作者笔下,刘安、刘备都是正面人物,曹操虽然是反而人物,但是在这一事件上作者对曹操行为的描述也是正面的。可见在罗贯中的眼中,人命是一钱不值的,妻子只是丈夫使用的一个工具,至于是用来满足性欲或者传宗接代,或者当作食品,那是没有太大区别的。这样的书作为毫无疑问的经典被国人接受从一个侧面反应了社会的生命文化。如果这还不够,请大家想想四大名著中的另一个——《水浒》,其中的英雄有几个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想想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吧!在这样的文化中熏陶出来的国人的生命意识能好得了么?
  这使我想起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对生命的漠视。生命只具有工具意义,为了崇高的目的,成千上万人的生命都可以不当回事。直到今天,我们的“学者”在认识历史的时候,人命仍然不是考量的因素。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对所谓秦始皇“统一中国”百般美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视人命如草芥的独夫民贼成了民族英雄,人们忘记了他挑起的战争中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史记》中开列的单单是白起的杀人帐单是:白起击伊阙,斩首24万;击魏华阳军,斩首15万;破赵长平,杀卒45万;破括,45万,计129万!那是真刀实枪地砍脑袋!由战争所引发的饥荒所饿死的人更是无法计数。在我看来,秦统一中国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控制人口”。
  我的老师和直到大学的历史教科书所表彰的农民英雄之一是黄巢,后来读史书才知道,唐中和二年,黄巢与唐兵展开了长安争夺战,巢兵被官兵赶出长安后,百姓迎接官兵,晚上巢兵偷袭成功,再夺长安后,巢“怒坊市百姓迎王师,乃下令洗城,丈夫丁壮,杀戮殆尽,流血成渠。”(《旧唐书?黄巢传》)明末的“农民英雄”张献忠“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明史?流寇传?张献忠列传》)在我们的历史教育中,他的屠川“壮举”被一笔勾销。洪秀全呢?他杀的“自己人”就不计其数。
  还有更恐怖的,为了政治斗争,我们可以吃人,将人充作军粮。安史之乱时,睢阳城被围粮尽,守将张巡先杀自己的小老婆充军粮作表率,后来就遍杀妇女、杀奴隶、杀老弱病残者食之,城中被食者二、三万人,其时瞧阳城中总人口不足十万。这是《资治通鉴》里明记的,而且是作为英雄事迹表彰的。
  官兵尚且如此,造反派吃人则是家常便饭了。还是那个黄巢,他常常“掠人为粮”,将人“生投于碓硙,并骨食之”。宋代一寇名“祝友”者聚众于滁州龚家城,亦“掠人为粮”。东安县民丁国兵夫妇为友所掠,其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宋史?烈女传?董氏传》。
  在中国的文化里,人命可以作为各种不同目的的工具。为了取悦于天或者其他的神,人可以用来祭祀,我前面的博文里就有“人头血祭”的故事,它一直持续到1958年;为了使主人在地下生活得幸福,人可以用来殉葬——民间的殉葬起码在元代还相当普遍,官方的态度是鼓励,元史多处见表彰民间自愿殉葬的行为。至于皇家的殉葬则要到明英宗的时候才不见于史书,在此之前,明代帝王死后小老婆殉葬是常制,满清起码在入关前是有殉葬之制的。相信参观过明孝陵的人大概不会忘记那阴森恐怖的殉葬之所在。至于为了江山社稷,天下的百姓死光光也无所谓,因为天下本来就是一家一派的。到了意识形态一统天下的时候,人的命就更不值钱了。记得文革中曾经广为宣传的一件英雄事迹是:六名下放到黑龙江的上海知青,为了抢救国家财产而牺牲自己。事情的原委大致是:六名花季少女在山洪爆发时看到山上的木材被冲下山,其中一人率先跳入洪水中“抢救”,旋即被冲走,接着是第二、第三名不断跳下,直到六人通通被洪水卷走,没有人犹豫一下。当时的报纸大肆宣传此种大无畏精神,号召全社会学习。直到今天,我们还在承受它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公路一年死十多万人,我们的制度性超载、醉酒驾车依然如故;煤矿的死亡率那么高,我们的煤矿安全设备没有多大长进,似乎这是现代化必要的牺牲;工人走投无路为讨工资而自杀未死,我们说这是作秀,要处罚,非死不足以表真心……总之,在中国的文化中,命是不值钱的,他是、或他应当是为更高的目的——政治——而存在的。
  如果我们珍爱生命,那么,肖志军能作出这样的选择么?如果我们珍爱生命,医生能如此作为么?如果我们珍爱生命,上级主管机关能下达那样冷酷无情的命令么?如果在这些环节上有一个环节珍爱生命,李丽云及其腹中的生命会消失么?

建议将珍爱生命作为从幼儿园开始的基础教育,建议将珍爱生命当作普法教育的重要内容。相信积十年之功,中国的杀人犯罪将减半,中国的死刑将减少十之八、九,中国将永不开内战!

原文载于我的法律博客:http://guyan.fyfz.cn/发表时间:2007-11-29 1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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