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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坤

弘扬以“人的自由和解放”为鹄的之马克思主义,践行法治,伸张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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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

法学教授,世界公民的“真话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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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抑或权利?——谈谈陪审制的目的  

2013-09-14 07:54:23|  分类: 民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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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 这是一篇二年前的旧文,今天发现它,好像还没有人谈过,放在这里。]

京奥会开幕当天上午,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召开了“中外陪审制度研讨会”,出席会议的人数不多,但是却包括了来自中外的从事法学研究与司法实务的学者。会上,美国联邦第九巡回法庭法官Diaruid F. OSannlain关于陪审制度功能的发言引发了我的思考。OSannlain说,美国的陪审团制度来自英国,英国陪审团制度的目的是保证公民的权利,这是相对于国王来说的。1787年陪审团制度进入我们(美国)的宪法,当时人们设立陪审团的功能有三:保护公民,这是针对政府和检察系统来说的,麦迪逊就说过:陪审团制度是人民权利的保障;第二个是保护公民权利;三是大众教育的功能,使法官的意见更好传达给普通人,鼓励一般人当陪审员。可以看出,美国陪审制度的核心功能是保障权利,它的矛头首先是针对政府的。应该说,这一目标正确反映了西方陪审制度的初始目标。

陪审团制度其实起源于大陆。依据戴维?沃克《牛津法律大辞典》,大约在公元1000年,国王艾特尔德二世的一个法令规定,在小邑集会时,地方行政官和12位本地的乡绅应出席会议,当着所有他们认为犯罪的人的面进行口头宣誓,被指控的人是否有罪必须有神裁法或他们的证词来确定,这可能是刑事大陪审团的雏形。这种制度在诺曼底征服后不久带到了英格兰。最早的陪审团是邻居,他们经过宣誓后回答问题。这一程序最早是在非司法程序中应用,后来被用于司法程序。起先用于财政和土地权利的法律问题,

1166年的《克拉伦登法》将陪审团确认的原则应用了刑事程序。1194年查理一世发布了《巡回法庭章程》,对陪审员作了规定,这是大陪审团的由来。依据罗伯特·巴特莱特的《中世纪神判》,在13世纪早期,英国的“起诉陪审团”发展成“审判陪审团”。无论是大陆还是英伦三岛,其时实行的都是君主制,可见陪审团制度与民主没有关系。再进一步说,出现于13世纪的英国的jury其实源看希腊罗马的传统:民众自己审判自己。它要解决的是在官民关系中,一方面保障官的统治权,另一方面要保障公民的权利,防止审判为官员所用。它与民主无干,而与公民的权利、自由密不可分。陪审制起源于君主制的英国也是一个理由。

近代民主革命后,大陆一些国家引进陪审团制度的失败可能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它与民主的关联不大。

大革命前的法国刑事诉讼制度完全是纠问式的。大革命后1791年通过的新刑事诉讼法典同时引进大陪审团调查和小陪审团审判的制度。它的大陪审团制度除了人数上的差异以外,与英国毫无二致:法国的大陪审团由8人组成,英国的则由1623人组成。小陪审团审判的制度适用于重罪法庭,法庭由3名法官(其中1人为庭长)和12名陪审员组成。这是后世法官与陪审员共同组成法庭的开端。1804年,当拿破仑主持制定刑事诉讼法典时,陪审制遭到猛烈抨击。于是,1808年的刑事诉讼法典废除了大陪审团,保留了小陪审团。1808年的改革并没有消除陪审制的缺陷。1825年通过的法律实际上赋予陪审团一定的量刑权,1832年,这种裁决延伸到所有由陪审团审判的案件。但是在一百多年后的1941年,法国废除了陪审团审判,并在1943年设立了由3名职业法官和9名非职业法官共同组成的混合庭。1958年,当共和体制重新确立,也没有多少人呼吁重建英国式的陪审团制度。

德国、奥地利、匈牙利、比利时、西班牙、意大利、瑞典、沙俄等受法国大革命影响,也都移植了英国陪审制。但都纷纷在一战和二战期间废除或改造了它们的陪审制。(参阅朱淑丽:《法国移植陪审团制的失败》,《人民法院报》200662日。)从法国大革命开始,欧洲大陆的民主制度有了长足的进展,但是陪审团制度却相反衰落,这告诉我们,陪审团制度与民主的相关度不大。

我国的人民陪审员制度来源于苏联。苏联十月革命后一个礼拜后(1124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人民委员会发布了《关于法院(命令第一号)》,该命令第二条就规定的人民陪审员制度。它规定的法庭由“常任地方审判员”一人和“轮值陪审员”二人组成。(参阅[苏]奥尔洛夫、列别金斯基《苏联检察制度史(重要文件汇编)》)这就是后来在苏东国家普遍采用的审判员与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制度的发源地。当然,它的“远祖”无疑是法国的“小陪审团制度”。从当时的时代背景来看,它被采用明显受到法国革命的影响,民主是它的主要目标。

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沈德咏在《关于〈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草案)〉的说明(200442日在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上)》说,“人民陪审员参与审判案件,可以充分体现我国社会主义司法民主,是人民群众参与国家管理的一个重要方面,对于加强廉政建设,促进司法公正,都能收到很好的效果。”《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2004)指出的立法目的是“保障公民依法参加审判活动,促进司法公正”。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民主作为目标,是指将人民陪审员制度本身作为民主的一部分来理解,将人民参与审判作为民主来理解,而不是从司法制度本身来保障民主制度的运作的角度来认识的。

陪审制的制度建设本身与民主也存在的冲突。法国开始时的陪审员(1791年法规定)有严格的身分限制,1815年第一共和国时期甚至发生过贵族化的倾向,但是正是此种陪审团保护了自由。在第二帝国时期产生了所谓的“附庸陪审制”。(施鹏鹏:《陪审制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61页。)19411125日的法律更将陪审制改为参审制。

我国的陪审制在建设上也与民主不一致,这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关于名称,我们称“人民陪审员制度”,既然是民主,人民岂可作“陪衬”(陪审),应当是“主审”。如果将这一制度与民主相联系,则当叫“人民主审员制度”。名不正则言不顺也!第二,对陪审员的文化要求。第4条第一款规定:“担任人民陪审员,一般应当具有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这明显违反民主原则,因为绝大多数中国公民不具备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第三,上诉制度。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只在一审实行,二审不实行。但是我国诉讼法都规定了二审终审制,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一个民主机构作出的判决要接受“非民主”(如果以是否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为判断标准)的机构(二审法院)的裁决,这是有违民主原则的。

布莱克斯通在谈及陪审制的时候说,它是“人民自由与王权之间强有力的屏障。”转引自施鹏鹏:《陪审制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30页。可见,陪审制的历史及学者们的认识都倾向于将陪审制与权利保障联系起来,而不是民主。

原文载于我的法律博客:http://guyan.fyfz.cn/,发表时间:2011-07-28 17: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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